陈徒手:故纸堆里盗墓者
来源:《看天下》2013年29期 作者:张自言

点击查看大图片集


  新一代的读者未必熟悉陈徒手这个名字,但在1990年代末,这位抄档案抄出的作家曾震动文坛。
  1998年,陈徒手陆续在《读书》杂志上发表了《一九五九年冬天的赵树理》、《郭小川:党组里的一个和八个》、《浩然:艳阳天中的阴影》等几篇文章,披露出大量此前闻所未闻的文坛史料。人们这才知道,那些记忆中“红色、左倾”的作家,在1949年后的“改造”中,日子也并不好过:丁玲被斗,主动要求去北大荒,浑身浮肿还全天站着切菜;根正苗红的“山药蛋派”赵树理,对大跃进实话实说,招致作协其他成员猛烈批判,心理防线崩溃,写出数千字书面检查。
  2000年这些文字集结成《人有病,天知否》,陈徒手数年如一日抄写作协档案,抢救下荒唐时代第一手“证词”的故事,也广为流传。这本书把冯亦代看哭了,书里写的都是他的熟人,说的事他却从不知道,读得他心酸。
  晃眼13年过去,陈徒手依然在抄档案。他从作协转战北京档案馆,翻遍故纸堆,将那些深埋的历史化石徒手刨出,像极了一个盗墓者。而他深耕的领域也如故:1949年后的知识分子改造。
  他每个周末在北京档案馆朝九晚五抄足八小时,中午扒一份盒饭。奋笔疾书一天,非录下万把字才觉得踏实,“我有使命感”。正如他的笔名“徒手”所昭示的,他是个只相信最原始手工方法的匠人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一张纸一张纸地抢救历史。手录下的几十万字,筛出精华,便有了新书《故国人民有所思》。

运动就是绞肉机


  《故国人民有所思》侧重高校知识分子在1950年代初至60年代中的生存处境。选取的11位一流教授,俞平伯、王瑶、傅鹰、周培源、贺麟、马寅初、汤用彤、冯友兰、冯定均任职于北京大学,蔡旭、陈垣两先生则分别任职于北京农业大学和北京师范大学。他们研究领域各不相同,境遇中可以一窥高校思想改造全貌。而陈徒手的记述,无一不有出处。
  他发现“右派”分子的标签不是1957年才被提出,1953年北京高校党委统战部半年工作计划中,涉及高校内民主党派工作时,就有“帮助一部分右派分子如冯友兰等检讨批判”一句。自1952年高校改造开始,大学里气氛已变,资深学者不被尊重。
  1954年北大党委如此评价自己的党外校长马寅初:“马寅初过去是研究资产阶级经济学的,真才实学究竟如何,目前北大尚摸不清。”在如此氛围中马全然没有校长的尊严,处境几近“孤寂”。陈徒手翻阅北大五十年代中期档案,发现上下重要沟通时往往都绕过他这一关。1958年北大组织数千名师生到十三陵水库劳动,马寅初与新到任的党委书记、副校长陆平一起去看望。学生们见到上岁数的马寅初亲自来到沙尘飞扬的工地,喊道:“向马老学习,做马老好学生。”而一旁作陪的北大干部秦德远颇为不满,竟向市里汇报:学生对旧专家老教授迷信,根本不提我们的党委书记陆平同志。
  写完了冯定那一章,陈徒手才觉得自己呈现出的历史完整了。和常见的知识分子改造故事不同,冯定是“著名马克思主义哲学家、教育家”,货真价实的左派学者,但仍然被斗得很惨,斗争的复杂层次在其中显现。
  1950年代初冯定一篇论述资产阶级改造的文章颇受毛泽东好评,1957年被最高领导人调进北大,意在改变北大哲学系“资产阶级教授占据主体、马克思主义哲学未能形成气候的情形”,风头一时无两。如此背景并不能让冯定“安全”。1960年反对现代修正主义的斗争展开,冯定带有温情色彩的人生观学说招致异议。1964年中宣部在北大进行“社会主义教育运动试点”,中宣部副部长、北大社教工作队队长张磐石和北大校长、党委书记陆平形成两派,一直有权力的斗争和拉锯,冯定夹在其中。后来批判形势不断变化,口水仗也越来越浑浊,中央开始对是否要给冯定带“修正主义”帽子摇摆不定。斗争的两派都利用他做文章,为了抢时间,为了怎么把他斗得更狠,都在比赛。结果是,1965年冯定成了全国闻名的“修正主义”黑典型,全国政协委员身份被撤。
  “党外专家挨整,其实都差不多。但冯定不同,他是党内的学者。他像绞肉机当中的一块肉,被权力斗争的双方来回绞。冯定真是个好人,温和的左派,不喜斗争权术。他的哲学无非是教人怎么做一个老实人。”陈徒手说, “政治运动的可怕在于,对喜欢权术的人来说,充满了野性的战斗的魅力。那是鸦片,会上瘾。大家都是踩着别人争着往上爬,人性之恶的潜力,都被开发出来。”
《故国人民有所思——1949年后知识分子思想改造侧影》
  陈徒手 著
  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
  2013年5月 ¥32.00元

拙一点,再拙一点


  陈徒手对政治运动的研究兴趣,来自童年。他生于1961年的福州,自称“政治化的一代”。记得小时候几个孩子坐在楼梯上看妈妈们用大锅灶炒菜,玩玩闹闹喊文革口号,忽然有个孩子喊乱了,冒出一句“打倒毛主席”。妈妈们的锅勺一齐停下,屋子里有种诡异的安静。几秒钟后,喊错口号那个孩子的妈妈用最快速度冲到孩子面前,“咣咣”给了他两个耳光,拽他上楼,留下其余看客胆战心惊。
  及至成年后,陈徒手到作协工作,才发现“斗争”气氛从未远离。1980年代,社会在改革和保守之间摇摆,作协则是这种摇摆的缩影。1987年,“反资产阶级自由化”,作协展开一系列学习和运动,各派文人相互攻击,陈徒手的任务就是做会议记录、编简报。一次文代会,王蒙当众说:“你们不要动不动给中央报警。”陈徒手印象深刻:“可见当时有人没完没了地告状。”耳濡目染中,他对体制内文人的那一套深有体会,这也成了他后来动笔写知识分子历史的一个基础。
作者其他作品
少东家有钱任性搅混水王思聪放肆点评娱乐圈
少东家有钱任性搅混水王思聪放肆点评娱乐圈(2)
受访时雷区密布,吃住行平易近人
受访时雷区密布,吃住行平易近人(2)
陈徒手:故纸堆里盗墓者(2)
汪峰:我觉得我是一个好爸爸
金士杰:和世俗做一些小妥协
就是看着丫头你慢慢变老
请评委们搓麻将好吗
金牌编剧于正十年抄成人生赢家
谁是真人秀的幕后大BOSS?
现在问题来了:演技到底哪家强?
就是看着丫头你慢慢变老(2)
与江青重名的日子
现在问题来了:演技到底哪家强?(2)
金牌编剧于正十年抄成人生赢家(2)
李咏:央视“底线”离场了
抢头条,不止汪峰卖力
又一拨鲜肉正在走红的路上(2)
爱国者温兆伦说